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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诗经》174 湛露


周皇帝夜宴诸侯的乐歌
湛湛露斯,匪阳不晞。
厌厌夜饮,不醉无归。

湛湛露斯,在彼丰草。
厌厌夜饮,在宗载考。

湛湛露斯,在彼杞棘。
显允正人,莫不令德。

其桐其椅,其实离离。
岂弟正人,莫不令仪。
浓浓露水沾草间,不是太阳晒不干。
夜间喝酒多清闲,酒不喝迷人不还。

浓浓露水亮光闪,沾在丰茂野草间。
夜间喝酒多喜爱,宗庙成礼钟声连。

浓浓露水晶晶亮,降在枸杞酸枣上。
正人光亮又诚笃,无不夸姣有名望。

桐树椅树长得高,果实累累枝折腰。
正人高兴又平易,无不正经有礼貌。

①晞(希xī):干。湛湛(占zhàn):《毛传》:“湛湛,露旺盛貌。阳,日也。晞,干也。”②厌厌:安泰貌。《毛传》:“厌厌,安也。夜饮,私燕也。”③丰草:《郑笺》:“丰草,喻同姓诸侯也。”④考:成。此指举办宴会。《郑笺》:“考,成也。夜饮之礼在宗室,同姓诸侯则成之。”⑤杞棘:《郑笺》:“杞也棘也异类,喻庶姓诸侯也。”⑥显:尊贵。允:诚笃。《集传》:“显,明。允,信也。”⑦离离:《毛传》:“离离,垂也。”⑧令仪:《集传》:“令仪,言醉而不丧其威仪。”

《湛露》属二《雅》中的宴饮诗。《毛诗序》:“《湛露》,皇帝燕(宴)诸侯也”,又《左传·文公四年》:“昔诸侯朝正于王,王宴乐之,于是乎赋《湛露》。”至于所宴饮之诸侯为同姓仍是兼有异姓,前人尚有争议。从《小雅·六月》的《小序》有“《湛露》废则万国离矣”来看,似应兼同异姓而言;唯诗中清楚有“在宗载考”,古“考”“孝”多通用,而“宗”则不管解“宗庙”或“家族”,总属同姓,可见诗本同姓贵族的宴饮诗,约春秋时已用为皇帝宴飨诸侯的乐章。还有一说是“考”指宫庙落成典礼中的“考祭”,因上下文缺少照顾,不可从。

《湛露》四章,每章四句,各章前两句均为起兴,且兴词紧扣下文事象:宴饮是在夜间举办的,而大宴必至夜深,夜深则户显露浓;宗庙外的环境,最外是萋萋的芳草,建筑物四围则遍植杞、棘等灌木,而近户则是扶疏的桐、梓一类乔木,树木上且缀满果实——现在,一切都笼罩在夜露之中……“白露”“寒露”为阴历(夏历)八、九月之节气,而从夜露甚浓又可知天气晴朗,或明月当空或繁星满天,户厅之外,弥漫着吉祥的静寂之气;户厅之内,则杯觥交错,宾主尽欢,“君曰:‘无不醉’,宾及卿大夫皆兴,对曰:‘诺,敢不醉!’”(《仪礼·燕礼》)表里动态衬托,是一幅绝妙的“清秋夜宴图”。

若就其深层意蕴而言,宗庙周围的丰草、杞棘和桐椅,或许顺次暗示血缘的由疏及亲;但是更可能是隐喻宴饮者的道德风仪:已然“载考”照应“丰草”,“载”义为充盈,而“丰”指茂盛,那么“杞棘”之有刺而能健壮莫非与正人的既坦荡光亮(显)又诚悫忠信(允)无涉?更不用说桐椅之实的“离离”——既累累茂盛又历历清楚——与正人们一个个醉不失态风姿仍然美丽如仪(与《宾之初筵》的狂醉可对看)的关系了。仅仅至此还没有提到最重要的意象“湛湛”之“露”究属何意。

前人大多了解湛露已然临于草树,则无疑标志着王之恩惠。若就二、三章而言,这也不差,仅仅以之揣摩首章,却不像了。咱们以为露之湛湛其义蕴犹情之殷殷,热心得酒之催发则心意更烈,正比如湛露得向阳则交汇蒸发……

此诗规矩结构之美既如陈奂所言“首章不言露之地点,二章三章不言阳,末章并不言露,皆互见其义”,又如朱熹引曾氏曰:“前两章言厌厌夜饮,后两章言令德令仪”。后者需弥补的是:在这两者之间,第三章兼有过渡性质(一、二承上,三、四启下)。雅诗的规矩结构比风诗更为考究,于此亦见一斑。

音韵的谐美也是本诗一大特色:除了隔句式押韵外,前两章以一、三句句头的“湛湛”与“厌厌”照应,去和二、四句句尾的脚韵共构成回环之美;至后两章则改为顶真式谐音,表现为“杞棘”的准双声与“显允”的准叠韵勾连,而“离离”的双叠也与“岂弟”的叠韵勾连(作为过渡,三章“湛湛”与“显允”的尾音也调和照应)。

总归,《湛露》一诗,乍看平铺直叙,细品恰如橄榄,其味愈出愈永。


分类:儒家经典书名:诗经作者:孔子(收拾)